戈麦斯跑向角旗，没脱衣，就是张开胳膊跑了十几米，队友扑上来把他按在草皮上。

一个月前他也这么进过一个。

那场对水晶宫，他在中圈附近看见对方门将站位靠前，直接一脚吊，球越过半场落进网窝。

那次全场也是先静了半秒。

现在他的账本上，本赛季禁区外的进球到了两个。

整支布莱顿各项赛事禁区外进了8个，英超没有哪支队到得了5个。

这不是运气，是练出来的东西。

胡尔泽勒那套打法,高压抢下来，连续几脚短传把对手的防线往一侧拽，等弧顶那块空出来，第一个到了位置的人就起脚。

戈麦斯就是那个总站在弧顶的人。

第22分钟，场面变了。

切玛从中场往前带，蒂亚戈从侧后方过来，胳膊一横，切玛整个人被带倒在边线附近。

主裁迈克尔·奥利弗就在十几米外。

他掏了黄牌。

布伦特福德的球员已经开始往回走了。

VAR在那头叫住了他。

奥利弗跑到场边的监视器前，低头看。

看的这几秒，球场上没人动，两边的球员散在半场，都盯着那个小屏幕。

布伦特福德主帅在场边把手插进了口袋，没说话。

大概九十秒。

奥利弗直起身，从口袋里摸出红牌，朝蒂亚戈举起来。

黄变红，理由是暴力行为。

蒂亚戈站着没动，看了奥利弗两秒，然后自己摘下臂章，往球员通道走。

经过切玛身边的时候，他偏了下头，没看对方。

从这一刻起，布伦特福德少一个人，还得再踢六十多分钟。

弗兰克在场边把战术板合上了。

他本来准备的那套——五后卫缩着，前场留两个点等长传——人一少，前场那两个点就没了。

剩下的时间，布伦特福德做的事只有一件：把人堆在禁区前面，解围，再解围。

控球从那一刻开始彻底倒向一边。

终场技术统计上，布莱顿75%，布伦特福德25%。

射正6比0。

布伦特福德全场一脚射正都没有。

第40分钟，第二个球的伏笔埋下了。

布莱顿开角球，禁区里一堆人。

球往点球点附近落，刘易斯-波特和武什科维奇两个人缠在一起。

镜头回放看得很清楚，球早飞过去了，刘易斯-波特的手还挂在武什科维奇肩上，无球状态下把人往后一带，武什科维奇仰面倒下。

奥利弗这次没犹豫，指向点球点。

布莱顿球员围过来，没人争，就等一个人走过去。

格罗斯把球摆在点上。

他35岁了。

走到球前的时候，他拍了两下球，抬头看了一眼凯莱赫的站位，然后退后几步，助跑，右脚推球的右下角。

凯莱赫判断对了方向，往右侧扑。

球比他的手快了大概半尺，从指尖上边蹭进网。

格罗斯没跑远。

他转过身，走到角旗那儿，低头亲了一下胸前的队徽。

队友过来的时候他还站着，让凯文·维尔贝克先搂住了脖子。

这一下进去，他的英超账本变成了35个球、52次助攻，加起来87次。

英超历史上，德国球员里到过87这个数字的，只有一个人——厄齐尔，33球加54助，也是87。

格罗斯现在和那个名字并排站在一起。

厄齐尔最后一次在英超送出助攻，是2020年3月，对西汉姆。

那之后他慢慢淡出了英格兰。

六年多过去，一个当年从英冠熬上来、中途还去过一趟多特蒙德、25岁才真正在英超站稳的德国人，用一脚点球把自己的名字写到了他旁边。

顺带说一句这个赛季的格罗斯：10轮，4个球，6次助攻，直接参与10个球。

他2025年从多特蒙德回到布莱顿，回来之后像是把六年前的那个自己又找回来了。

他现在为布莱顿出场299次。

还差一场，就是300场。

德国球员在英超的进球榜上，哈弗茨上周刚以46球超过京多安的45球排到第一，格罗斯35球排在第三。

这条榜上，德国人一个一个在往上挪。

下半场没什么悬念，但也没变成散步。

布伦特福德十个人退成两条线，把禁区前沿堵得死死的。

布莱顿照样控着球，倒来倒去，找弧顶的那点空隙。

戈麦斯又试了两脚远射，一脚高出横梁，一脚被后卫用身体挡出底线。

第84分钟，布伦特福德最接近的一次。

沙德在前场抢下二点球，单刀突进禁区，左脚推远角。

维尔布鲁根已经倒了，球擦着右侧立柱外侧滚出底线。

沙德双手撑在膝盖上，低头站了三秒。

那是布伦特福德全场唯一一次像样的机会。

他们全场5脚射门，0脚射正。

终场哨响的时候，奥利弗吹得挺干脆。

蒂亚戈已经不在场上了，他早早在看台第二排坐着，帽子压得很低。

技术统计摊开看，这场球为什么是这个比分，写得清清楚楚。

控球75%比25%。

射门20比5。

射正6比0。

射偏9比3。

被封堵5比2。

角球7比3。

黄牌布莱顿4张、布伦特福德2张，外加那一张红。

布莱顿的20脚射门里，有7脚是从禁区外起的。

布伦特福德一脚都没有——他们根本没机会把球带到那个位置。

胡尔泽勒在场边全程站着，双手一直插在教练服的口袋里。

2比0之后他也没怎么庆祝，就是第42分钟点球进的时候，转身和助教击了下掌，然后又坐回去看。

维尔贝克赛后第一个去找的是戈麦斯，拍着他后脑勺说了句什么，戈麦斯笑了。

格罗斯则被几个队友架着往中圈走，一边走一边被揉头发，他35岁的人，被揉得直躲。

这一场踢完，积分榜长这样。

阿森纳27分，第一。

他们前10轮这个分数，追平了俱乐部自己在英超时代前10轮的最高分。

布莱顿22分，第二。

曼城21分，第三。

他们上一轮1比3输给诺丁汉森林，联赛三连败。

俱乐部那边还压着114项指控的上诉没判下来。

利物浦18分，回到前四。

切尔西16分，掉出了前四。

布伦特福德14分，第八。

最底下，曼联8分，第十八，在降级区里。

布莱顿这22分是7胜1平2负攒出来的，进了26个球，只丢7个。

净胜球+19，全英超最高。

10轮只丢7球这个防守数据，摆在整个联赛里也是头一档。

再往前翻他们的赛程——主场赢过阿森纳，客场赢过曼城。

这两个名字写在布莱顿本赛季的成绩单上，比22分这个数字本身更扎眼。

美国运通社区球场的记分牌停在2比0的时候，看台上还有人在喊戈麦斯的名字。

他那时候已经走到球员通道口，回头冲看台举了下右手，手指比了个"1"。

第100脚。

他大概也记得这个数。